Angelique

我感激我们的光锥曾彼此重叠,而你永远改变了我的星轨。

【长得俊】左肩(三)

*ooc
*民国背景爱恨情仇
*xxj文笔

七月的温度闷而燥,尤长靖低着头任由一颗豆粒大的汗珠沿着太阳穴流下来。掺着湿度的空气让他裸露在外的每一寸肌肤都变得粘腻,然而他却无暇顾及。

尤长靖感觉自己一直处于混沌状态,心里的恐慌感和眼下的无能为力还有舌头的痛感交缠在一起,把他的大脑搅成一团浆糊。耳膜在震动但是林彦俊在旁边说的话却无法传递到尤长靖的脑中,

“对不起,这世上没有绝对的好人和坏人。”林彦俊看了一眼守在门口的两个打手,拉过一张椅子坐在尤长靖面前。

“尤家城南最大的那家商行,曾经姓林。我永远也忘不了那天早上我推开房门,等待我的是母亲的尸体和一封带着血迹的遗书。”

“母亲告诉我,尤家早已有吞并林家商行之意,奈何父亲一直不同意,所以他们才使出下三滥的手段让父亲落入骗局背上巨债。”

“母亲还告诉我,她希望我好好活着,但是也希望我不要忘记仇恨。所以你表哥来找我的时候,我答应了。”

尤长靖依旧低着头,看不清脸上的表情。喉结上下动了动,最终也没说出什么话。

甲板上的人群开始躁动起来,船即将靠岸,门口的两个看守给林彦俊打了一个手势,林彦俊点了点头起身和他们一起走出了房间。

尤长靖艰难的转了转被反绑的双手,手腕处的勒痕被细小的汗水浸的有些疼,他闭上干涩的眼睛,心里的恐惧伴随着心跳声在胸腔中起起伏伏。

门开了又关上,来人没有说话,脚步声由远及近。

手腕处的绳子被解开,尤长靖微微抬起眼皮,看到了正在给自己解绑的林彦俊。

几十秒的时间,两人都没有说话。林彦俊把绳子扔在地上把尤长靖从椅子上拉起来。长时间的身心俱疲让尤长靖双腿发软,在地板上踉跄了几步就要跪下去,还好林彦俊反应快一把捞住了他。

林彦俊几乎是在拎着尤长靖走,出了房门便听见一阵杂乱而急促的脚步声。林彦俊拉着尤长靖闪躲在楼梯下的小空间里,看着十几个打手朝着他们来时的方向走过去。

稍微松了一口气,林彦俊转头才发现尤长靖正在看自己,那双曾经美的可以盛下满天星霜的眼睛现在暗的像一潭深渊,绝望,怨恨和无可奈何杂揉成一层薄薄的水汽,让林彦俊看不清自己在尤长靖眼睛里的倒影。

犹豫了一下,林彦俊还是抬手覆上了尤长靖的眼睛。一个轻吻落在尤长靖干涸的唇上,尽管尤长靖不知道现在该如何对待林彦俊,但是当林彦俊的舌尖触碰到尤长靖的牙齿时,尤长靖还是选择回应。

林彦俊没有太大动静,带着一丝隐忍,一丝诀别,细致地索求着尤长靖口中的每一寸空间,铁锈气味蔓延在两人口中。尤长靖的睫毛带着氤氲的水汽在林彦俊的掌心一下一下地挠着,林彦俊最后只轻轻掠过了尤长靖带着伤的舌头,便从这个吻中抽离出来。

尤长靖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被滋润过的唇微微张着,林彦俊感觉到手掌心的睫毛在轻轻颤抖着。

“等下,你只管往前跑,不要回头。”

林彦俊捏住尤长靖的肩,不轻的力道让他清醒了半分,

“假如有下一世,”林彦俊顿住,嘴角扯起一个笑,连带着酒窝出现在脸上。

“希望你不要再遇到我。”

混混沌沌间尤长靖已经被林彦俊拉着走到码头上,林彦俊把尤长靖重重向前一推,

“跑!”

尽管尤长靖的腿像灌了铅了一样,但是他依然奋力的拨开挡在自己面前的人群,为了活命而不要命的向前跑着。

追捕者的声音在背后叫嚣着,尤长靖一刻也不敢停,直到背后响起了枪声。

枪声在一瞬间击碎了尤长靖心里的最后一堵墙,眼泪像断了线一样涌出来,混着汗水流进尤长靖的嘴里。

码头上的人群组成了一座迷宫,尤长靖不知道跑了多久,他只感觉自己在这座迷宫里绕来绕去兜兜转转,最终在精疲力尽之时爬进了一个臭气熏天的垃圾堆。

尤长靖晕过去前的最后一刻,心里在想,

“林彦俊,下一世,还是要遇见,这是你欠我的。”

在垃圾堆里躺了三个时辰后,一场大雨把尤长靖拍醒,密集的雨点让他甚至睁不开眼睛。尤长靖连滚带爬地从垃圾堆里出来,在雨里静静跪坐了几分钟才堪堪站起来。扶着墙壁不知道走了多久,直到身上最后一块布料都湿透,尤长靖才倒在冰凉的石阶上。

再醒来时,尤长靖发现自己躺在一张木床上,坐在一旁的少年见他醒了,立刻扯着清亮的嗓音朝屋外喊到“洋哥,他醒了!”

“我睡了多久?”尤长靖被自己嘶哑的嗓音吓到,又咽了一口唾沫,“我在哪?”

眉清目秀的少年拉着刚从屋外走进来的高大男人的袖口,好奇地打量着躺在床上的尤长靖。

“算你命好,晕在我坤记药铺的大门口。不然,你早一命呜呼了。”少年打趣着说到,被身旁的男人轻轻拍打了一下。

“你还需要好好修养,等什么时候能利索说话了,再说前因后果吧。”男人慵懒温软的嗓音让尤长靖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些。

喝了一碗白粥之后,尤长靖才觉得自己缓过来。少年自尤长靖醒了之后一直坐在屋子里盯着他看,

“吃糖吗?”尤长靖仰头咽下一碗药,少年把一包酥糖递到他面前。

尤长靖抬手沾了沾嘴角的药渍,“不了,谢谢。”

“你叫什么名字?”

“尤长靖。”

“有点儿意思,有长进。我叫李英超。”

少年见尤长靖精神好了些,便一边吃糖,一边给他讲前因后果。

一周前,李英超看到尤长靖半死不活的趴在坤记门口的石阶上,便立即招呼伙计把他抬进屋子。

“当时你身上又湿又臭,岳叔还埋怨我怎么又捡了个流浪汉回来。”

少年说觉得尤长靖不像流浪汉,毕竟单凭他手上的手表就能在平城吃上一个月,等帮尤长靖洗了澡换上干净衣服,李英超才肯定自己没猜错,他明明是个落难的富家公子。

“所以,尤公子,你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少年撑着下巴带着疑问打量着尤长靖。

尤长靖理了理头绪,编了个故事说自己被绑架,趁看守不注意逃了出来,途中为了躲避追杀爬进了垃圾堆,后来又一路淋了雨最后晕倒在坤记门口。

“你不愿意说我便也不问你了,你家在哪?”少年翻了个白眼,显然他并不相信这故事。

“可以麻烦你帮我买一张去上海的船票吗?”

尤长靖醒来的第二天便谢绝了李振洋再多留几天养养伤的好意,握着一张船票上了去上海的船。走之前他把手表留给李英超,说即使进了水走的不准,但是也跟了自己好几年,算是留个念想。

李英超作为回礼,给他塞了一包酥糖。

尤长靖在船上心里焦虑的很,难过的很,而又绝望的很。来平城的时候。自己拥有亲人和爱人,现在坐上回上海的船却只剩手里这一包糖。

虽然只是一周的时间,但是他不敢想这一周里面会发生什么事情,从记忆里那阵枪响开始,他就知道自己之后的生活不会再好过。

林彦俊这三个字重重压在尤长靖的心口上,眼圈再次红了起来,仰仰头,尤长靖靠着湿润的海风把眼角的泪吹干。

下了船之后尤长靖一路狂奔回家,他站在尤公馆的大门前,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喘着粗气,他有些不敢进去,害怕看到最坏的情况。

看门的小厮倒是眼尖,一眼就看到了门口的尤长靖,瞪大眼睛不知是惊讶还是惊恐地转头把管家李叔叫了出来。

李叔看见尤长靖,老泪硬是没憋住,嘴上念了十几遍少爷你终于回来了,快去见见老太爷吧,拉着尤长靖上了楼直奔尤老太爷的房间。

房间里是浓郁的药味,尤长靖以前觉得爷爷虽然年纪大了但是精气神儿很足,去平城前他还在想爷爷怕是又要用自己的身体状况来向他逼婚。但是此时此刻躺在床上的尤老太爷仿佛只剩下一张干瘪的皮囊,尤长靖向前一步坐在床边握着爷爷枯柴一样的手,尤老太爷眼皮抬起来,转了转浑浊的眼珠,嗓子里呼噜呼噜的呼气声让尤长靖再次红了眼眶。

“爷爷,我回来了。”

尤长靖接过李叔递来的报纸,报纸上的白纸黑字告诉他,在平城下码头的时候几百名码头工人突发了暴动,日本人派人镇压,但是不长眼睛的子弹偏偏射到了尤长靖一行人的方向,徐清明当场毙命,而尤长靖在这场暴动中下落不明,有人说是被码头工人绑架了,有人则号称亲眼看到尤长靖被人从码头上推下海里扑腾了几下便沉了下去。

当天晚上尤家就接到了日本人的道歉电话,说是道歉但是强硬的语气只让人觉得是故意而为之。尤老太爷捂着心脏栽倒在地板上,医生直接摇摇头说准备后事吧,但尤老太爷还是撑着一口气挨过了一个星期。

尤长靖感觉爷爷使劲捏了捏自己的手,目光从报纸上转到尤老太爷浑浊的双眼上,刚想要说什么,尤老太爷便咽了气。


九月初,尤长靖出任尤氏集团的新一任会长,在宴会上尤长靖端着酒杯,一个接一个的向有生意往来的老板们敬着酒,嘴里的话也多少带着些讨好的意味。

纵然尤长靖逢人便笑,但是夜深人静之时当他躺在床上的时候,右手不自觉的拍着身旁空荡荡的床,心脏还是会一抽一抽的疼,他把自己蜷在被子里,然后第二天早上枕着湿漉漉的枕头醒来。

两个月前,林彦俊出现在他的生命里,他以为林彦俊会带给他爱和温暖,然而恰恰相反,林彦俊把他之前二十四年人生里的爱全部抽走,顺带着自己也消失在这个世上。

李叔问过尤长靖阿彦去了哪里,尤长靖也只淡淡回了一句,

“为我挡了一颗子弹,死掉了。”

秋风卷着微黄的树叶打了几个旋儿,落到了车胎轱辘下面。谈完生意的尤长靖捏着自己太阳穴坐在车里,在路过那条时常出现在他梦里的深巷时,他还是让司机停了车。

尤长靖自己缓缓走在巷子里,在东边倒数第二户人家的门檐下面他停下了脚步。不过是两个月之前事,他却感觉仿佛过了几个世纪一般,脑子里的记忆已经开始有些模糊,

“当时他是有在偷偷看我的吧。”尤长靖出了神怔了几分钟。

鼻腔里发出一声轻哼,带着些许自嘲的意味,尤长靖摇了摇头继续向前走。

一个细微的脚步声出现在尤长靖身后,他微微偏头看了一眼身后,加快了脚下的步子,身后的脚步声也跟着快了起来。

尤长靖拿不准主意究竟身后只是一个寻常路人,还是想要伺机寻仇的仇家,只得又把脚下的步伐加快了几分。

巷口终于出现在眼前,尤长靖三步并作两步地往前走,身后人终于有了动作,快跑了几步扳住了尤长靖的肩。


“你是真的不想再遇到我了吗?”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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